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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公里回家路他走了半个多世纪
时间: 2024-10-24 14:31:03 |   作者: leyu官网新闻

 

  

  

五十公里回家路他走了半个多世纪

  谁也没有料到,一条约50公里的回家路,罗亚军却足足“走”了58年。在历经21170个日夜的期盼后,罗亚军终于要见到失散已久的亲人,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2021年6月8日下午,在公安部组织的“团圆”行动济南认亲专场活动上,罗亚军迈开双腿,冲向已白发苍苍的亲生父亲罗凤坤,双膝跪地,叩首相认。父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90岁的老父亲,60岁的儿子,时隔58年终于久别重逢,身心相融。

  “爸爸”“儿呀”……一声声呼唤,伴随着不止的泪水,此情此景深深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大家高兴地鼓掌、擦眼泪,情难自已。

  为了这次见面,罗凤坤特意给每个儿子买了新衣服和新鞋,还给儿子罗亚军和两个孙子、两个重孙子包了大红包。

  “老父亲专门给我买了T恤衫、裤子和鞋子。当时我就觉得,虽然我们兄妹这么多,我们分开这样久,但是老父亲还是没有忘记我这个儿子,到现在还在想着我。”老爷子的这份感情和心意,让罗亚军深受感动。

  罗凤坤和罗亚军见面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在宾馆一直聊到了晚上12点多。话题不外乎当年罗亚军是如何被人抱走的、这些年罗凤坤和家里人是怎么找寻的,罗亚军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罗亚军说,和罗凤坤相见的那一刻,眼前的父亲和自己脑海中父亲的形象没什么区别。罗亚军猜测,也许,他们此前曾经不止一次地擦肩而过。“那时,可能我们的缘分没到,就这么近,差不多五十公里。以前我觉得,父亲应该会在很远的地方……”

  2021年7月8日上午10时,我随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丛四新、支队教导员韩涛驱车40余公里,来到枣庄市峄城区阴平镇罗山口村。此时,距离6月8日,罗凤坤、罗亚军父子认亲重逢恰好30天。

  待我们来到村里时,发现罗家的院门紧锁。罗凤坤和他在村子里的老弟兄正聚拢在小儿子家门前的树荫下打牌。

  “你们来了呀!你们来了啊!”看到突然到来的民警丛四新和韩涛,罗凤坤显得有些激动。他放下牌,提高嗓门,大声招呼着,像是招呼熟悉的朋友。

  “去家里坐坐吧。”罗凤坤和伙伴们简单地告别之后,起身推着他的电动车,带着民警和我去往他的老房子。

  这次见面,丛四新和韩涛最大的感触是:罗凤坤的状态比上次罗亚军回家时更好了。

  “儿子找回来了,走路也轻快了。”丛四新告诉我,最初,老爷子到公安局问询案件进展时,情绪沉闷而悲伤,常常说着说着就放声痛哭起来。听着他令人揪心的诉说,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痛苦的表情,丛四新觉得很心疼。

  老房子很快又出现在我们眼前。院门一开,满目鲜花,芳香扑鼻。原来,罗凤坤在自家的院子栽种了上百种花草。院墙边的花坛里有,墙角也有,院子东边西边都是花,只留出了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院里,一只花斑小猫正在调皮地追逐着一对翩翩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

  罗凤坤很健谈。他对我说,院子里的每一盆花,他都用心浇灌过。好多个思念儿子、想念逝去老伴的日夜,都被他打发在伺弄这些花儿上。看到花儿不断地开,他心里就有盼头。

  除了院里的花草之外,罗凤坤还养了两条狗和一只猫。那条狗,在罗凤坤带着家人们去济南认亲的那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死了。罗凤坤回来看到后,一度很伤心。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安慰自己的解释:也许儿子罗亚军找到了,狗便去老伴那儿报信去了。

  在罗凤坤的主屋前面,院落正中间的位置,树立着一根高耸的不锈钢旗杆,旗杆上方飘扬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即便站在村外,也能远远地看到这面旗帜随风飘扬。据村里人介绍,罗凤坤家里这面旗帜早在十几年前就竖起来了。

  “早些年,我当过兵,也干过公安工作。我感谢啊,感谢政府呀,感谢公安民警,为我们找回了儿子。党和政府救了我们这个家呀!”罗凤坤说到动情处,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他紧紧地抓住丛四新的手,握着、拍着……

  说话之余,罗凤坤还兴奋地给我们一行人展示自己得到的新中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中国党员“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他说,国家每个月发给他1600多块钱,生活无忧。如今,儿子罗亚军也找回来了,他的人生也就圆满了,他心里满是感恩、感激。

  “我儿亚军丢失的时候,刚牙牙学语,还不会叫爸爸,也就一岁半多点儿。他丢了之后呀,我做梦都想听到他叫我一声爸爸。现在,这个梦成真了,他回家了。可他妈妈却没等到这一天。”

  提起11年前,老伴临终时最后的叮嘱,罗凤坤呜咽抽泣、难以自控,泪水打湿了他手里的纸巾。儿子的丢失,老伴抱憾而去,是罗凤坤心里永远的疼痛。

  “你们看,就是这一个沙发,我老伴走的时候,就躺在这里。她流着泪,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和我说:‘老罗呀,咱儿子回家的那天,我估计看不到了,等不到啦!你,不管何时,找多久,只要你活着,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罗亚军,别。就算你死了,也要让儿子、女儿们找到他。找到儿子亚军的那天,一定告诉我。要是他回家,一定让他到坟上看我’。”罗凤坤说,现在儿子回来了,老伴也该瞑目了。

  “1963年1月的一天,那年我才32岁,我带着老伴和她12岁的妹妹还有不到两岁的儿子罗亚军,从他外婆家回来,在枣庄市薛城火车站候车。凌晨2点左右,我的妻妹,突然尖叫着对我说:罗亚军不见了。这还得了吗!我们马上在候车厅、火车站附近到处去找孩子。我一直喊他的名字,但找了一夜也没找到。”

  “失去二儿子罗亚军的日子里,我和他妈妈每天都在想他,能不想吗?一天到晚搁心里想,我一想就喝酒,他妈妈也喝酒,一喝酒就越想,越想越苦恼,越想越哭。俺邻居一看到我和老伴哭,就知道我们俩又想儿子了。可是,咱就一个老百姓,没有很快找到他的本事和办法,我恨自己没本事、窝囊,连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他妈妈有时候一顿能喝一斤酒,喝多了就哭,就念叨儿子,最后不仅把身体喝坏了,精神也抑郁了。”

  之后,罗凤坤的其他几个孩子陆续出生,逐渐长大成人。找罗亚军的重任也就落在了罗凤坤的这一些孩子们身上。

  “我家的仨儿子都长大了,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去做买卖了。他们在外面只要碰到有长得像的,就会去看看,打听打听。俺小儿子罗涛在外面做买卖到处跑,带着他哥的照片一直带了十几年,哪有风声就去哪问。”

  2015年春天,罗凤坤一家人到当地公安机关寻求帮助,并采集了血样。但即便如此,找到罗亚军的难度还是超乎了大家的想象。这一等就又过了6年。罗家人心都等碎了。

  “当时,罗凤坤老人到公安局报案时,他老伴已经去世,我们没办法获取罗凤坤老伴的DNA数据,只能进行单亲比对。同时,罗亚军当时是在薛城火车站丢失的,那地方交通便利、情况复杂,丢失的方向无法划定。他丢失的时间也非常久远,无法再去走访当时的一些人,因为一些人都已经去世了,或者搬迁了,很多情况已经没办法查证。”丛四新说,虽然公安机关运用了各种方式来进行查找,但迟迟未能获得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专案组民警始终没放弃。他们曾先后到河南、甘肃、上海、四川等地进行排查比对。

  2021年1月起,公安部部署全国公安机关开展“团圆”行动,要求全国公安机关依托“打拐DNA系统”,通过积极完善父母寻找失踪被拐儿童信息、广泛采集疑似被拐人员数据、及时组织技术比对核查、扎实开展积案攻坚等工作,全力侦破一批拐卖儿童积案,全力缉捕一批拐卖儿童嫌疑犯,全面查找一批失踪被拐的儿童。

  2021年7月9日,我采访了从部队转业到枣庄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担任刑事技术民警的罗凤坤的外孙女苗文明。她告诉我:“公安机关采集了我母亲和其他几位舅舅的DNA信息,利用最新的DNA检测技术,逆推还原出外婆的DNA信息。在这次公安部组织的‘团圆’行动刑事技术集中会战中,有关技术专家经细致检测,在5月底发现了一名一高度疑似人员付贵林(罗亚军在养父母家的名字)。之后,我们通过技术方法,确认其就是我姥爷被拐的二儿子罗亚军,也就是我二舅。”随后,打拐民警迅速行动,在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的协助下,采集了付贵林的血样。6月1日,经复核确定,罗凤坤系其的生物学父亲。

  丛四新回忆,“当我们把消息告诉罗凤坤的时候,老人家激动得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得到消息那天夜里,我整整哭了一夜,我高兴呀!”罗凤坤再次回忆起得到儿子消息的那个时刻,又一次湿了眼睛。

  2021年6月1日儿童节当天,公安部刑侦局全面公布了3000多个公安机关免费采血点信息。时任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童碧山呼吁,尚未采血的失踪被拐儿童父母、疑似被拐人员和身源不明人员,尽快选择附近的采血点接受免费采集,相信科技寻亲力量,离散亲人团圆就差“一滴血”的距离。

  在2021年7月13日公安部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安部有关负责人通报,公安部部署开展“团圆”行动以来,已找回历年失踪被拐儿童2609名,其中时间跨度最长的61年;侦破拐卖儿童积案147起,抓获拐卖嫌疑犯372名,各地组织认亲1200余场。我相信,随技术手段越来越发达,侦破能力越来越强,公安机关的打击越来越有力,类似“失孤”的个案会慢慢的少。

  2021年7月9日,我随同办案民警韩涛来到微山傅村社区罗亚军的家中。在这里,罗亚军有另外一个名字和身份——退休矿工“付贵林”。在这个家里,他上面有两个姐姐,自小在养父母的疼爱下长大。

  “付贵林”说,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听到邻居无意中说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当时他没敢相信。但听到的次数多了,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猜想自己也许是被亲生父母遗弃了。

  “付贵林”告诉我,自己在矿上打工的时候非常辛苦,尤其是困难无助的时候,他就会想找到亲生父母,找到原来的家。但当时上有老下有小,都要靠他挣钱,他只能强迫自己把寻亲的想法压在心底。

  后来,养父母相继去世了,他们临终时仍对“付贵林”的身世守口如瓶。“付贵林”也没有去问他们,怕伤了养父母的心。

  2017年,“付贵林”的两个儿子相继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付贵林”也逐渐到了要退休的年纪。此时,当了爷爷的他,想要找到亲生父母的想法再也抑制不住了。2017年,“付贵林”第一次走进当地派出所,希望警方帮助自身寻找亲生父母。

  “别说60岁,就是到80岁、90岁,我也要找到亲爹亲娘。”“付贵林”坚定地说。话虽这样说,“付贵林”仍然觉得希望非常渺茫。他清楚,毕竟这么多年了,寻找自我的亲生父母犹如大海里捞针。

  2021年6月1日早上10点,“付贵林”得到枣庄警方消息:他的亲生父亲找到了,就在枣庄市薛城区。当期盼已久的消息真切地传到耳朵里,“付贵林”却有点蒙。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为此他足足等了58年。

  第二天,枣庄的民警上门再度采集了“付贵林”的血样。很快,警方便告知他最终的核对结果。对于公安机关反复甄别鉴定确认的比对结果,“付贵林”坚信不疑。他知道,科学是骗不了人的。

  “我是他们丢掉的吗?为什么丢掉我?那几个子女都能养活,为啥偏偏不养我”?“付贵林”小心地试探着枣庄来的民警,试图弄清楚自己离开父母的真实原因。

  民警告诉他:“你是被人贩子拐走的。58年来,你的亲生父母,兄弟、妹妹,其他家人,一直在找你。你母亲直到去世前,还叮嘱家人一定要找到你。”

  “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了解到真实的情况之后,我知道我应该认亲,不能让90岁的老父亲再抱着遗憾离世。”“付贵林”对我说。

  采访时,我可以感觉到:“付贵林”是坦诚而真实的,他完全地打开了自己的心扉。“付贵林”很清楚,找到了亲生父亲,只是第一步,“回家”这个词对他而言何其沉重。对养父养母,对两个姐姐,对微山的这个家庭来说,这都是一个不能碰触的“痛点”。

  得知找到亲生父亲的消息后,“付贵林”曾经左右为难,辗转反侧了一个夜晚。最终,他决定去找姐姐、姐夫谈谈。

  “付贵林”深知,不仅是保守他身世秘密的养父母,养父母家中的姐姐、姐夫也有顾虑,害怕失去弟弟。

  “姐姐、姐夫,咱换位思考下,老太太走了,死不瞑目,找了、盼了我大半生。老爷子90岁了,来日无多,他们只是想找到我,认个亲,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回到枣庄……我认了,了却了老爷子的一个心愿,不认,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将为此痛苦自责后半生。”“付贵林”的一番话,打动了姐姐、姐夫。最终,他们同意了“付贵林”认亲的想法。

  在和父亲与兄弟、妹妹相认之后没几天,农历端午节的前一天,“付贵林”就带着妻子、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子一家人全部回了枣庄老家。在那里,他不仅去看望了父亲和兄弟、妹妹、小姨,还去祭奠了去世的母亲。

  “我跪在母亲的坟前,告诉她,我回来了,让她安息。我还告诉她,她的两个孙子、两个重孙子都来了,一家人团圆了。”“付贵林”对我说,“到了那边(指枣庄老家),我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脑海中好像很熟悉这一个地区,又好像很模糊,就是这种感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最终,“付贵林”选择继续留在微山,毕竟这是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他已经和那边的一切融为一体,难以剥离。虽然没能在亲生父亲身边尽孝,但只要有空闲时间,他都会去看望老父亲和那边的兄弟姐妹。

  “我就像出嫁的闺女,会经常回娘家看看的。”“付贵林”说,自己希望在征求老父亲同意的前提下,尽快接老父亲到自己在微山的家中过上几天。“他想过多长时间,就过多长时间。”

  对于儿子罗亚军回家的一些事,罗凤坤看得很开。他这样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儿子安全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好事,一切都随他,姓可以不改,他的儿子可以不改,孙子也可以不改。只要他们了解自己的老根在枣庄就可以了。他也未必一定要回到老家,他愿意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只要他一家老小幸福、开心,我不强迫他做任何事。”

  “像罗凤坤这样,能熬过漫长58年岁月,在有生之年找回孩子的,少之又少。罗凤坤和罗亚军父子的重逢可以说来之不易,他们的重聚凝聚着公安部、山东省公安厅、枣庄市公安局、枣庄市公安局薛城分局数十位公安民警的心血,凝聚着社会各界力量的付出。我们再多的苦累,也都值得了。团圆时刻,久别重逢的父母和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满足、感动,这便是我们这份工作的价值和意义。”说起打拐工作的成就感,侦办本案的丛四新和韩涛表达了同样的想法。

  张振华,山东临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检察日报《方圆》杂志社资深记者。著有《挺近非洲》《白银案实录》等长篇纪实文学作品。参与报道多起国内重特大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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